《织体I:悲怆奏鸣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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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走出卧室,所有家具都被描上了圈金边,鲜切植物的叶片被阳光扫落一片,在木地板上绽出生机盎然的绿,整栋房子寂静无声,偶尔有几声蝉鸣和自行车的铃响从窗外传来。
门口只剩属于自己的一双鞋,临走前,艾礼又看了眼那架钢琴,过去把那层防尘布盖上了。
春燕还叼着枝杈,无奈花落去,艾礼惜春情深,掏出手机,对着那碎瓦拍了个照,走出院门。
出租车在一家商行前放下这人,不过一刻钟,艾礼再回来,后备箱多了两盒燕窝。
拐了几条路,车开到永安区边界的一片旧社区,记忆里墙体表面斑驳的痕迹早已被新漆遮得一干二净,可能是居民楼翻新的缘故,就连路边绿化带的灌木都在崭新的建筑下溢出一种堪称通透的生命力,艾礼下车的时候,白芷年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女孩怀里绽出一片嫩艳的桃红,脸比花还要红,眼睛比头顶高悬的太阳还要亮,艾礼把手里的燕窝递给她一盒,沿路绕过两个大弯,白芷年突然问,“艾礼,我最近在节目上看到你出境了,是谁给你推荐去的呀?”
艾礼挺平静地答,“哦,我舅舅,他以前在电视台工作。”
白芷年笑了,“你家这几个舅舅真是不一般,没有一个不厉害的。”
话一出口,也不知艾礼是联想到什么东西,清俊的脸一下黑成煤炭,白芷年赶紧转移话题,“业老师知道你要来看她特别高兴,刚才她还在电话里说,要不要下楼接你。”
“但你怎么昨晚突然给我发消息说要来呀,你不是知道业老师家在哪吗……”白芷年眨着两只炽热而明亮的圆眼,手就又不老实地伸出来,艾礼猛然刹住脚,停在一扇单元门前,“是不是这栋?”
白芷年眨了眨眼,随即辨别起方位,确实是毗邻这条路的某栋没错,以前自己跟着艾礼来过业蓉珠的家,依稀记得正对窗户的位置有一棵参天的香樟树,可如今四下张望起来,愣是连株苗都没看到。
标志性建筑还没寻觅到,艾礼突然欸了声,“前面那栋。”白芷年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已经跑过去了。
白芷年不记得路,就在艾礼屁股后面追,一口气爬了好几层楼,汗顺着额头哗哗直淌,斑驳的脸颊转瞬泛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红晕,白芷年盯着面前603的门牌,喘着粗气道,“是这间吗,要不要给业老师打个电话再确定一下……”
白芷年手机还没掏出来,艾礼已经敲门了。
整条楼道暗无天日,唯有一束光从拐角的小窗射进来,投到那扇遍布锈迹的铁门中央,紧闭的长方形如期推开,里面站着一个戴着方框眼镜的男人,对方眼下泛着黑,拉碴的胡子挤在下巴,瞧着似乎不怎么精神。
白芷年刚要把艾礼扯走,男人突然说,“是业老师的学生吧,进来坐。”
白芷年皱眉望向男人,站在原地没动,艾礼拽着手腕把她拉了进来。
屋内是两室一厅的格局,采光很好,地板、门框还有书架都是老黄木打造,不大的电视机前摆设着两个豆沙绿绒面沙发,坐垫中间各凹下去一块浑圆的褶皱,艾礼刚把燕窝放到茶几旁,便听一道女声,“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业蓉珠从阳台出来,怀里抱着一盆朱顶红,白芷年欸了声,跑过去把那盆花接过来,“老师怀着孕还搬什么东西呀,您要放哪,我给抬过去。”
阳光把女人脸上憔悴的痕迹暴露得一干二净,业蓉珠笑了下,说放在电视柜上就好,又说,“在家待着没事干,想着摆弄摆弄花,太没意思了。”
白芷年抱着花盆小心地挪开步子,业蓉珠环视一圈,目光落到茶几旁这个纹丝不动的稻草人身上,从进了家门开始,艾礼就一直盯着女人,没说话也没动作,被魇住了似的。
业蓉珠弯起一双笑眼坐到沙发上,“刚进门就罚站,以前来家里的时候还挺活跃,怎么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艾礼回过神,落座业蓉珠对面,“太久没来了。”
红木钢琴在光下泛出温润的光泽,从这个角度,能在漆皮的反射面中看到一个人,那个人也坐在沙发中央,静静地望着他,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一个在琴里面的世界,一个在琴外面的世界。
电视机旁的钢琴在这间屋子里守了十来年,如同等子女归家的耄耋,业蓉珠看着那架琴说,“确实太久了。”
久到记不清,但再久也忘不掉,还在常青河念书时,每每放学艾礼站在无人在意的墙角演绎无家可归的小孩,业蓉珠除了领他进音乐教室弹琴,偶尔也会请他来家中做客,次数不多,细算还不过四回,但家中的陈设艾礼却记得一清二楚。
比如那架自己曾经触碰过的老钢琴,比如那盆放在架子上的朱顶红。
细梗上的那抹红融在暖黄的屋子里,没有夸张地抢眼,反而恰到好处地点缀了几分靓丽的颜色,硕大的花朵朝阳开放,如一团跳动的火焰在视野里熊熊燃烧,朱顶红早不是十多年前那株了,但一株没了,还会有另一株代替它继续燃烧,艾礼把目光收回来,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么久我才来看你。”
这句话能回应他的事物有很多,比如那株花,比如那架琴,但物不会说话,所以女人替另外两个回答了,“又不是急诊室,不用掐点挂号,中午留下来吃个饭再走。”
从开门后男人就一直待着隔壁房间没出来,紧闭的卧室门像是被水泥彻底嵌进墙里,白芷年说,“老师是不是快要生宝宝了,感觉肚子比前段时间在学校还明显了一点。”
“是,有七个月了。”腹中的生命悄然脉动,业蓉珠垂下眼帘抚着肚子说,“希望他能顺利出生,健健康康地长大吧。”
三人聊了一段时间,男人从屋里出来在厨房忙活起来,期间白芷年一直在和业蓉珠说话,艾礼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女人笑起来时脸上漾起的纹路,看女人说话时开合的嘴唇,他的左眼是一根针,右眼是一条线,不用在视网膜交叉打结,也能完整缝补出女人最年轻的容貌。
男人做了一桌子菜,营养搭配十分均衡,非常标准的孕期食谱,水煮黑虎虾,百合炒芦笋,清水炖冬瓜……还有道烧茄子摆在业蓉珠的面前,女人笑着,坐在艾礼和白芷年对面吃着,碗里的茄子快堆成山了,全都是身旁的男人给她夹的。
艾礼坐在桌边,偶尔看那道淋满酱汁的烧茄子,偶尔看言笑晏晏的业蓉珠,偶尔看貌不惊人的男人,一顿饭下来,碗里的米一粒没剩,桌上的菜一口没动。
男人洗过碗筷后就回屋了,房门再次紧闭,艾礼和白芷年也不准备多叨扰,互相递个眼神就要抬屁股走人,艾礼刚站起来,业蓉珠突然问,“能弹首曲子给老师听听吗?”
窗外的蝉鸣倏然响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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